典型的荷里活式開始,一個剛失戀的少女和一個超級靚仔咖啡廳店東.遇上了,閒談,發展感情.女生為了從傷痛中成長,毅然開始300天的流浪之旅,最後回歸,有頭有尾,是一個很完整的”故事”.但稍為細看過王大導的電影的觀眾都應該感到不解的是,為何王導演說起”故事”來?
"故事”或”戲情片”這個類型電影,其實不是王導演一貫的作風,王導演一直鮮以去徹頭徹尾地以講”故事的背景到發展的起承轉合,到關係發展的交代,到完滿感情大結局,都一五一十地把這些觀眾習慣需要知道的punch line,感情線,都完好地交待了;不然大部份觀眾只會冷言一句,什或置之不理地歸類”的手法去拍電影,由<<阿飛>>到<<重慶>>到<<2046>>,都不是一個完整的故事,由交待整個人物”呢d藝術片,我地睇唔明喎!”咁就轉場睇<<投明狀>>又或者<
可是,有一樣東西,在王導演計算之外的,就是其不多說的大故事背後,除人物以外,電影裡面出現的東西;環境.如果我們解讀王導演一直在其電影與世界對話的重點,是陳述出現伐社會極速發展是人際關係之間的交錯與流離之間的話,他在<<藍>>中skip了或抽空了一個重點的元素,就是環境與地方(environment and space)的流動性,隨著全球化的極速發展,也使地方和空間的獨特不斷地萎縮和減少.
在全球經濟金融中心New York,今天和300日後的那日,城市景觀會變得怎樣?如果你在美國街頭隨便問一個人,他/她或會答你:”You’re kidding, don’t you? God knows?” Jude Law重遇舊情人, 說他和店都沒啥變過.然而, 現實世界的300天內,天天也有變的可能,而變的不一定是人,卻可以是環境,又或者兩者皆在變,互相影響著對方. 我對New York不熟悉,也不曾去過,因此不了解當地的環境和人脈. 但是這電影,在王導演口中, 是一部”香港電影”. 我曾親眼經歷我中學常去的熟食中心,畢業後轉眼變成了領滙商場,麥當勞和美心快餐.
不知王導演可知道世界的現實並不如荷里活的公式化大團完結局.他正在示範一個著名經濟學概念“ceteris paribus” (holding all other factors constant, 意即假設“其他因素”不變), 即要 Norah Jones 是仍喜歡 Jude Law, 而 Jude Law又喜歡Norah Jones的話──而其他因素(人或環境等)是假設沒有改變的(例如Jude Law和咖啡店仍是在原地等待Norah Jones)──他們兩人最後是會大團完結局的.但現實中,若果一個人流浪去了,另一個人在無法聯絡對方的情況下(Jude Law是沒有Norah Jones的聯絡方法,而Norah Jones又沒有明確回來的時間);環境改變,又或者人已經改變,這些”其他因素“改變的可能性絕對存在.
在<<藍>>裡面,人的影響性比環境的影響性重要得多,而且更像是單向的人影響環境.選擇愛與否,去與留,都是人的決定.Norah Jones話走就走,話返就返,環境(那咖啡店)絲毫不變地等待著Norah Jones歸來,繼而一個大團完結局;想回去舊愛身邊的重繫於一條鑰匙,如果“鑰匙的愛情”象徵著“過去完成式”的記憶,拋棄鑰匙並及時擁抱“現在式”的愛情便可.然而,現實中一環境的影響因素卻時時刻刻都存在.試想想,若果Norah Jones流浪回來時,咖啡店已經變成星巴克連鎖店呢?Norah Jones還可以與Jude Law大團完結局嗎?
人與人之間關係的距離感與實際上(地理上)的距離感,也是電影一個值得討論的地方.最值得思考的是蘇琳喜愛與前夫阿尼保持距離,甚至不想見他,卻不想與他永別,或者說,前夫在生的時候,她不會毅然離開那“爛鬼town”,甚至傻到溝仔也在與前夫認識並經常流連的酒吧裡溝.最後前夫死了,她就離開那“爛鬼town”了.蘇琳只是把前夫生前的呆壞帳單留下在該酒吧,好讓前夫的印象在別人心目中多留一刻,仿如製造一個物件去勾起“集體回憶”,讓大家好好的睹物思人,恰如政府將我們的天星鍾樓送入博物館,將皇后碼頭” 原地重置”
.這次在王導演眼中,變的是人.但環境,以及其背後的文化,人際網絡關係(如酒吧的客人,老闆),就一點不對居住其中的人有所影響嗎?當蘇琳離開那個town時,她失去的不單是深愛的丈夫離世,而是要徹底改變在“爛鬼town”的生活習慣和模式,要去start a new life,一個新的生活空間.新的空間似是她的解脫,但我認為這只是在鼓勵她逃避自己與逃避自己曾令前夫心碎至死的方法.難道最後留下一個所謂的“集體回憶”就能夠一掃往日舊情嗎?而她的痛苦也豈止是失去自己厭煩的丈夫?
去還是留,她還有選擇,但近在現代的香港,近年來不斷有折樓,重建,天星,皇后,利東街,較早的橫頭磡,衙前圍村,多不勝數的地區“人,事,樓”經過歲月孕育出來的特色,一經無情的清折後,樓去人也迫不得已留不下去,消失的不只是人,是帶有這些特色的群落,也是一種生活,以至生存的習慣.而問題重點在於,我們要問,這些改變是自願且有必要嗎?那種改變最直接的影響是對於居住其中的人.其他的重建細節不多提,但如利東街重建工程般,一下子把整個地區剷起,去掉,重新打造一個不是他們(當地居民)需要,需求的生活空間,如一個冷凍的“姻園商場”,則肯定是一個非常錯,且不人道的做法.這種做法,跟王導演的<<藍莓之夜>>的拍法,一樣的抽空了人與環境之間的互動關係這個重要元素.這就有如藍莓沒有了芝士蛋糕和奶油,麵包沒有牛油一樣.
clip from 中大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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